发布时间:2025-10-17 11:28:41    次浏览
(十八)接下来几天正好有一些关键的事需要他做,他这样撂挑子,我觉得有点要挟的意思,气也跟着上来了,很恼火地说:“阿布,你要这么说,我觉得你在侮辱我。其实这是咱们俩之间的事,我的领队没有和你谈过价钱,你这样实在有点无理取闹,这么点事何以至如此!”我们站在阳台上说了两个多小时,说得口干舌燥,但怎么说也说不通。他儿子在一旁晃来晃去,不敢做声。最后,我们始终没有理清楚那1000美元和400美元的事儿,他就愤怒地拂袖而去了。阿布一走,我立刻去问潘林华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潘林华坦承道,确实有这事。那天早上7点要出门,头天晚上快11点了,那两个什叶派的司机打电话来说不去了,怕危险。但是采访已经联系好了,她只能请求他们前去,于是他们就趁机敲竹杠,多要了一笔钱。潘林华还提醒我说:“后来你说给阿布付钱时,我也想到了,还问你要不要多给他一些,你当时说400也行,后面可以再算。”问清楚后,我给阿布打电话解释了一下,告诉他这事不是针对他,600美元一定给他补上。阿布的情绪还是不稳,连说:“不用啦,不用!”我劝他冷静一下,不要因为这个毁了我们俩的关系。阿布好像没有和我聊下去的兴趣,我也只能作罢。现在想来,就事论事,阿布一向看不起什叶派的人,认为他们是社会渣滓,而他又一直认为,他是中央电视台在巴格达的大功臣,无意中,他发现自己被混同于他所不屑的什叶派司机,甚至待遇上还不如他们,无法接受,觉得那是一种羞辱,这应该是他最大的心结。可惜,当时我也很生气,无论如何想不通阿布为何为了600美元胡搅蛮缠。从1998年到2003年,再到如今,我们5进5出伊拉克,我让阿布帮我们工作,都是按伊拉克黑市最高价给他付酬,并不曾亏待过他,他也从来不曾推辞和争辩。我认为他是我在伊拉克最铁的哥们,我们的关系经过了十几年磨砺和沉淀,居然因为几百美元毁了。晚上,阿布用英文给我发了条短信:“到现在为止,我依然很伤心,很后悔给你们干活,但是我会记住和你是朋友。”我想了半天,用英文回了条短信: “Me too(我也是这样),但是,如果你在这件事上一直想不通的话,我们恐怕也做不成朋友了。”第二天,同事通知他儿子来饭店,我把那600美元放在信封里,塞给了他,接下来的几天,我不曾听到阿布的消息。我跟冀惠彦说:“阿布又犯病了。”他呵呵笑着说:“没事,别理他,阿拉伯人的小心脏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我们都以为跟从前一样,他犯小孩子脾气,我们晾他两天,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们,但是这次,他好像特别认真。临走前一天,阿布给我打电话,问我是不是明天走。我说是,他说:“明天我来饭店送你。”我沉默了一下,说:“阿布,如果我们还是朋友,你得把前面这坎儿先过了。如果你还纠结在这事里,那我觉得你明天就别送了。”他也没再说什么,只是闷闷地说:“好吧。”荣欣知道这事后,也百思不得其解,他答应过阿布,把带来的一套简易茶具送给阿布。走之前,荣欣认认真真地把茶具擦洗干净,包好,放在酒店前台。我和阿布已经闹得没法在电话里对话了,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:“密斯特荣把茶具送你了,我们要走了,你到前台来取。”这是我与阿布的最后一次联系。当我坐上飞机离开巴格达时,我冒出了一个念头,这可能是我和阿布这辈子的一次诀别。不论我是否再来伊拉克,或者阿布有没有机会来中国,我们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见面了,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友谊在一瞬间戛然而止。